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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
 

從數年前說要開拍,就開始癡癡地等,

等到去年七夕原本要「相愛相殺」未果,(天知道我有多失落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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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成說要今年「提劍賀歲」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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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金馬影展消息出來,才確定首次公映日期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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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搶到票(結果到開演前都未售罄,根本不用搶)就馬上請假了。

 

 

看完之後,我其實不太想寫,

因為它給我的衝擊太大,而且當天已確定台灣戲院不會上映,

雖然Friday影音說會在一月獨家網路播映啦,

(目前只有預告片http://video.friday.tw/movie/detail/12102

對我來說還是等同「推廣也沒用」,

更大的原因是,到這個年紀,已學會很多事不去言說:

說了何用?不說又如何?

古龍的魅力,常常在於無法向人言說的部分。

哭就哭了吧,醉就醉了吧,人生不就是這樣?

只要我還能笑,就要繼續向前。

所以我現在在這裡,逼自己打出這篇感想。

 

(二)

 

這才是古龍的江湖,

三少爺的劍,我們回家了。

(當天感想。)

  

江湖人的寥落與無奈,市民百姓的辛酸,

沒有在社會底層打滾過的人,恐怕很難明白。

在意的只是(相較原著之下)哪個角色被更動、

哪個選角/造型不討喜、哪些段落被刪掉……

然而,這些是看古龍的重點嗎?

古龍一直在告訴我們的,是「同情心」,

不是廉價或高高在上的那種,而是相同感情、感受的心。

  

即便明天的伙食還沒有著落,

仍然努力地分一份活兒、分一口飯給來人,

努力地,維持住身而為人的溫暖與熱情。

 

看著螢幕的我,知道他們下一分鐘就要死了,

就因為他們救了這個人,所以死得很慘。

這時刻,我想我的心情跟阿吉是一樣的吧。

這些純樸的人們,用熱情換來了死亡。

他們可以不用救他的。

  

(三)

 

有人說:真實畫面可以拍得像電腦動畫也不簡單啊。

先不論導演是故意致敬邵氏,

(座談中導演有提到這種「擬假」的效果很難做,

 因為現在技術太好、太真了。)

也不論我覺得成果很棒,

(這種魔幻寫實,或有人說的漫畫風,

 加上3D更讓人身歷其境,如在夢中。)

我只說,導演在各個場景之間的色調、細節,

都是用心選擇、營造過的:

冷與暖、暗與亮,

華麗卻陰暗的妓院,黯淡卻熱鬧的街頭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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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幽深的森林、詭譎的山巔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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強烈建議觀看3D版,更能感受其中的氛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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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

 

個人認為《三少爺的劍》有兩種翻拍方向,

一是意境,二是人--人的愛恨情仇。

 

和紙本不同,電影要拍出意境,得靠畫面堆疊,

速度不能太快、對白不能太多,

如此藝術感增強了,大眾性也就減低了,

要說成功融合意境與愛恨情仇的武俠片,

當推王家衛的《東邪西毒》,

用畫面的美、深刻的語句,來留白,讓人思考回味,

可是我長大後才知道,古龍更熱,更豪邁而寬廣,

所以王家衛拍不出古龍。

王家衛是個體的、自我的,

古龍呢?等你走下田裡,泥濘滿身,就明白。

 

爾冬陞選擇第二種,以人性為重點,

每一場武戲,都在呈現角色的個性,和角色間的愛恨情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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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說慕蓉秋荻和謝曉峰,

最後那場拼了命的看似毫無章法的打戲,

--是怎樣地不甘心呵!

而最後那一刺,道盡角色性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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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說,他們滾草皮的戲份只出現在短短的回憶裡,

這是原著中很令我動容的段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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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電影裡我最感慨的卻是編導自行添加的

兩人在山頂帳棚的一段,

從慕蓉秋荻洗手做羹湯、謝曉峰醒來主動代替她出外撿柴,

--他回過身發現被下人包圍住的那一幕由上而下的俯景,

就像楚門的世界那樣荒謬而可悲。

「他們自己一定要跟來的,我也沒辦法。」慕蓉秋荻說。

到下田,慕蓉秋荻的尖叫憤慨:

 

從你生下來的那一刻,你就註定是謝曉峰了,

何苦放棄你與生俱來的天賦而去做你不擅長的事情?

(我)就是生在名門世家、就是喜歡權勢、喜歡優渥的生活,

這怎麼了?(大意)

 

 

這段也回應了前一幕娃娃的質問,

娃娃說慕蓉秋荻喜歡的只是謝家三少的身份地位,

阿吉才是真正的謝曉峰,她才是真正喜歡謝曉峰的人。

慕蓉秋荻對她苦笑。

這個娃娃是永遠不會懂的。

 

殺了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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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我也希望自己有她的氣魄,

 遇到什麼都不懂還恣意批判的人,直接踢掉比較不心煩。

 又,娃娃戲份會那麼重,一來是改編方便,

 二來是這部是基於1977年版,而非原著改編,

 我看過1977版,感覺在當年已經很不錯了,

 新版很多情節次序大抵相同,多的幾場戲則更增加深度和可看性。)

 

下一幕,竹葉青在洗慕蓉秋荻的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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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幕一氣呵成,展演愛情悲劇。

 

你們以為身份地位相同又彼此相愛,就幸福美滿了嗎?

當理念不同、做事的方法不同,就一樣是悲劇,越愛越悲。

 

謝曉峰是喜歡娃娃,娃娃夠單純、善良,

但真正瞭解謝曉峰的是慕蓉秋荻,

能和謝曉峰匹配的也是她,

可是謝曉峰逃避自己,也逃避、辜負了慕蓉秋荻。

 

竟然還有人說角色刻劃不夠深入?

性格強烈不代表角色扁平好嗎。

 

(五)

 

這部很多角色設定都改了,

如果不執著於古龍的原著,他們還是各自有故事,

比如新的謝王孫雖然討厭,跟著劇情多少還是能體會其無奈。

 

燕十三的人設改很多,

但是我喜歡這個燕十三,直爽可愛。

被村人們圍住時,他故意做個威嚇的動作,

大人們全都嚇跑了,孩子們卻都留下來,

跟著他一塊兒扮鬼臉、一塊兒笑,

這一幕我好感動。

我也喜歡當村民們來找他,

請他教阿吉劍法以保護村子時,

他反問他們:你們人那麼多怎麼不自己去反抗?

我更喜歡當他知道阿吉就是謝曉峰時,

那個懊惱的反應和原因。

 

林更新,說真的我看不出是他,狄仁傑裡的他。

我認為他在三少爺的表現還不錯,

也要歸功於導演把他的臉黑了、特寫少了,

把阿吉性格稍做單純化,把整齣戲的重點分散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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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情戲最吃重的是江一燕,

看妝就知道了,讓人不注意她的表情都難。

雖然她第一場戲沒有我期待的氣場,最後一場的造型又整個抄魔戒,

但整體看下來還是很不錯的。

此外,慕容秋荻的性格也做了微調,

只是編劇把天尊換給竹葉青,我就覺得可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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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強調,這部是基於1977年版改編,而非原著,

一開始樓就歪了,當然很難扶正。

(拜託不要問為何不直接從原著改,請做一下功課,

 1977版正是這版會開拍的原因。)

 

(六)

 

關於改編,忠於原著?

你只想看你要看的,還是希望它能與時俱進、不被留在過去?

 

就推廣而言,我樂見各式各樣精彩的改編,

而非死抱著原著不放、以其為標準放大審視各衍創,

這樣路根本走不下去;

畢竟媒介不同,時代、技術也不同了,

真的一字一句照搬,說難聽一點,只能討好原著控而已。

只要有抓住原著的重點,我樂見衍創改編出自己的精彩,

同時也才能吸引新人進來。

陳楚河版流星、胡歌版射鵰,都是成功的改編。

還有張智霖版陸小鳳,好看絕對不是在忠於原著。

 

只有身在其中的人,才會勇於做(接受)各種嘗試和創新。

 

(七)

 

十幾年了,難得才出一部古龍電影,

如果票房不好,還有多少人肯投資拍下一部古龍?

 

(八)

 

看完這部,我對徐浩峰的《天涯明月刀》更有信心,

他的《箭士柳白猿》拍出古龍的「純粹」,《師父》又夠商業,

徐浩峰本人也喜歡古龍、受古龍影響,

(爾東陞只是對《三少爺的劍》有情結,而不是對古龍。)

所以在《三少爺的劍》如此感動我之後,

我真的很期待會是怎麼樣的《天涯明月刀》。

還有誰能拍古龍?

我一直覺得李仁港很有古龍味,

他的電影有一種浪漫--男子漢的浪漫?

而且跟古龍一樣,對女人又敬又憐。

 

 

(九)

 

果然還是吉他最適合古龍的浪子情懷。

出原聲帶必收。

 

(十)

 

我真的非常慶幸,自己能在戲院看到這部電影。(而且是3D版。)

謝謝你,金馬影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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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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