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對本格推理比較沒興趣,而台灣的推理作品似乎又以本格為大宗,所以我很少接觸。前陣子因緣際會讀了林斯諺的《冰鏡莊殺人事件》,出乎我意外的精彩、稹密,因此從推理板購入二手的《尼羅河魅影之謎》、《雨夜莊謀殺案》來讀。

  據說長篇寫作順序:尼、雨、芭、冰。主角都是林若平,但沒有絕對關係。

  從最新的《冰鏡莊殺人事件》往回讀其他作品,可以想見成熟度不如,因此在這部分我放得挺寬,最讓我感動的,是作者對推理的熱愛,這在其他人的作品並不多見。當然,不是說別的推理作家就沒那麼愛推理,而是林斯諺把他對推理的熱情,整個表達在作品裡,或許會因此影響作品的呈現效果,相形之下卻也顯得誠摯可愛。

 

尼羅河魅影之謎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尼羅河魅影之謎

  以《尼羅河魅影之謎》來說,我個人對「旅情推理」沒什麼興趣(看我學生時代地理成績就知道了),若非讀過冰鏡莊,還真不會碰這本書;讀過之後,我發自內心微微地笑了。

  書中透過主角林若平的口中說出:「我雖然喜歡本格推理的謀殺案,但我卻不喜歡作者太賣弄血腥,以及用不必要的殺戮來填充故事情節。」

  我認同第二句話,「用不必要的殺戮來填充故事情節」根本是不入流恐怖片的慣用手法,作者還用「虎視耽耽」來形容期待血腥畫面的讀者,相當生動。

  主角(作者)接者提到「推理小說等於謎團」,同時「推理小說可以沒有屍體」云云,這種反思性格--有自我主張,不會一昧接受、模倣--絕對是作者成長神速的主因。

  是說提起「生活化的謎團」,我第一個就想到伊坂幸太郎,雖然伊坂其實不太本格。(笑)

  那麼,「推理小說可以沒有屍體」,作者成功了嗎?

  在這一段之前,其實作者特意提出范達因的說法:「缺乏兇殺的犯罪太單薄,分量太不足了,為一樁如此平凡的犯罪寫上三百頁也未免小題大作……。」

  作者以正面情感(牽線)取代傳統負面(仇殺)為動機,為了克服「單薄」,作者利用許多平行的小謎團來組成和填塞情節,卻免不了「平凡」的原罪。

  什麼是平凡?會發生在你我身邊的就是平凡。親人幫自己找對象,對大部分的人來說很平凡,大張旗鼓的安排,只會顯得「不合理」,而非「不平凡」。所謂「不平凡」,就是會上報紙頭條、公權力會主動介入的那種,比方殺人放火、山崩海嘯、企業惡性倒閉導致多人跳樓等等,咦,好像都是負面的耶?事實上,溫馨的故事比較適合短篇(可以考慮短篇連作?),寫成長篇還故作懸疑,容易顯得不倫不類、頭重腳輕。

  不過我個人倒是挺支持作者的嘗試,不論哪一種類型文學,要想進步、延續,就是必須不斷創新、思考,目前推理文學已經有許多分支,各分支都有其擁護者,這種良性刺激,我覺得非常好。

  此外,作者安排主角和配角聊起推理,借以抒發自己對推理的理念,作法雖然刻意,讀來卻頗有「同人」趣味。

   最後我要說,把心儀的女孩誤認為兇手,絕對是主角交不到女朋友的主因!(笑)

 

雨夜莊謀殺案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雨夜莊謀殺案

  《雨夜莊謀殺案》,原名「雨夜莊的慘劇」,更符合題旨,因為沒有人為謀殺。

  作者頭兩本長篇,一本沒有死人、一本無人為謀殺,其實還挺有趣的,顯露作者溫情的一面,不知道第三本《芭達雅血咒》如何?第四本《冰鏡莊殺人事件》則是典型復仇謀殺案。

  雨夜莊開場,直接帶入讓人目不忍睹的死亡現場,再跳到一年後,由男主角的到訪開始故事正文,同時透過視角變換(利用敘述性詭計),有條不紊進行舖陳,指向最終富有哲學深意的題旨。

  --巧合只是或然率的問題,連串的巧合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,甚至有上天捉弄或天網恢恢的慨嘆,事實上,所有巧合自有其因果關聯。

  「沒了人,巧合是不問意義的。」林若平說。

  不管再怎樣的巧合,重要的是人自己的選擇,於是有了「極限的突破」。其實這點在本作只是略為展現,名作《大逃殺》、《漂流教室》等等,就真的是人性的試煉場。

  少了主角的「白日夢」,多了各角色的內心戲,人物刻劃反而比「冰鏡莊」來得好。

  最終章〈雨夜的獨白〉我有個疑問:文中提到這是日記,怎麼會記載日記撰寫者的死亡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特色與期待

  當初讀完冰鏡莊,向朋友詢問林斯諺其他作品,對方提醒我風格不盡相同,殊不知,我最喜歡會挑戰不同風格的作家!(笑)

  雖然如此,同一個作者總是有一些共同點,比如引入華人文化。

  「冰鏡莊」、「雨夜莊」都是頗有詩意的名字,除了跟建築本身有關,也饒富華人文化的興味:「冰鏡」的涵意、「雨」這個中國字。聽說還有個「霧影莊」,是短篇,還挺想看的,不知作者是否有意將短篇集結成冊?

  還有詩謎:「雨過雙眸綻流瑩,田間霞色煙織景,人凝霧塚顏回盼,失魂月影暫伴星。」基本象形解,還挺期待這類具有中國風的推理作品。

  然後來談談主角「白日夢」的部分。

  推理這個文類,理應強調邏輯思維,作者這樣不時來段「囈語」,似乎不太恰當?

  不免聯想到武俠的古龍,他們有一個共同點:真。真性情的人,在抒情敘事時,總不避誨揭露、甚至刻意寫出自身的看法和情感。這跟私小說又不同,私小說對內,不在乎與讀者的溝通,一般小說對外,如果讀者看不懂就沒戲唱,因此有時反而出現作者說得太白、介入過深的情況,武俠和推理當然是後者。

  林若平遇到女主角所發的「白日夢」,不是不能寫,而是點到為止即可,漫漫寫了一大篇,才會被許多讀者詬病,不過換個角度,這樣子「寫」,也正是作者性格的顯現。

  「我手寫我心」,寫出來的作品或許不夠「完美」,卻是寫作生命力能延續下去的重要原因之一。沒有「修飾」的負擔,只要把自己滿腔熱情和理念表達出來就對了--寫,就對了。

  我相信只要讀過其中一部,就能感受作者對推理的熱愛,進而被他感動,這也是他作品的一大特色。

  林斯諺還很年輕,而且已經找到寫作的步調,憑著他的毅力、熱情,以及不斷嘗試的勇氣,假以時日,作品一定會越見深刻、耐讀,最終成為一方大家。

  準備入手《芭達雅血咒》去!

 

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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